《凭孟仓曹将书觅土娄旧庄》

杜甫·唐

楚山经月火

大旱则斯举

旧俗烧蛟龙

惊惶致雷雨

爆嵌魑魅泣

崩冻岚阴昈

罗落沸百泓

根源皆万古

青林一灰烬

云气无处所

入夜殊赫然

新秋照牛女

风吹巨焰作

河棹腾烟柱

势欲焚昆仑

光弥焮洲渚

腥至焦长蛇

声吼缠猛虎

神物已高飞

不见石与土

尔宁要谤讟

凭此近荧侮

薄关长吏忧

甚昧至精主

远迁谁扑灭

将恐及环堵

流汗卧江亭

更深气如缕

译文及赏析

楚山历经整月山火肆虐，每逢大旱便有此焚山之举。当地旧俗通过焚烧山林驱赶蛟龙，试图以此惊动上天降下雷雨。山石爆裂令魑魅哭泣，冻结的土壤崩塌使山间阴霾消散。罗网般的火焰在百条溪涧沸腾，火源可追溯至万古之前。青翠林木尽成灰烬，云气消散无影无踪。入夜后火光尤为显著，映照新秋的牛女星宿。狂风吹动巨型火焰，河面倒映着腾空的烟柱。火势仿佛要焚毁昆仑山，光芒蔓延灼烧着沙洲。焦糊味中长蛇毙命，吼声里猛虎受困。神异之物早已高飞远走，不见当年岩石与土壤。

本诗以铺陈手法描绘山火肆虐的骇人景象，通过"青林一灰烬""势欲焚昆仑"等意象，既展现自然之力的狂暴，又暗喻安史之乱后唐王朝的社会动荡。诗人巧妙将民间祈雨习俗与现实灾害结合，在"神物已高飞"的感叹中，隐含对统治者失德的隐晦批判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（767年）秋，杜甫流寓夔州期间。时值安史之乱后第八年，藩镇割据、民生凋敝，夔州地区遭遇特大旱灾。当地延续"焚山求雨"的旧俗，诗人目睹这场人为引发的山林大火，结合自身漂泊经历与对时局的忧思，以长篇五古记录这场生态灾难，寄托对国计民生的深切关怀。

鉴赏

全诗采用赋体铺排与虚实相生手法，前十六句以"火"字为核心展开多维描写：视觉上"赫然""光弥"，听觉上"声吼""爆嵌"，嗅觉上"腥至焦长蛇"，构成沉浸式灾难图景。"爆嵌魑魅泣"运用通感修辞，将山石崩裂拟作鬼魅哭泣，强化悲剧氛围。后八句转入议论，"尔宁要谤讟"以下以反诘句式，直指焚山求雨的荒诞，最终以"流汗卧江亭"的虚弱形象收束，形成强烈情感张力。

赏析

透过熊熊山火，诗人抒发了三重忧思：一是对民生疾苦的焦灼，旱灾与人为火灾叠加加重百姓苦难；二是对执政失序的批判，"薄关长吏忧"暗讽地方官员漠视民生；三是对自然伦理的反思，以"根源皆万古"警示人类对自然的破坏。这种将个人命运与自然、社会相勾连的书写，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特有的沉郁顿挫与史诗气质。

简析

本诗是杜甫生态诗歌的重要代表作，以52句五古构建出唐代最完整的山林火灾书写。在文学史上开创性地将自然灾害、民俗批判与政治隐喻熔于一炉，其"焚山求雨"的纪实描写为研究唐代民俗提供珍贵文本。艺术上突破传统山水诗范式，用狰狞可怖的火灾意象取代恬淡自然，拓展了古典诗歌的审美边界，对后世灾害文学创作具有深远影响。

作者介绍

杜甫（712-770），字子美，自号少陵野老，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。其诗作以沉郁顿挫为主要风格，深刻反映安史之乱前后的社会现实，被尊为"诗圣"。代表作"三吏三别"《春望》《北征》等，展现其致君尧舜的政治理想与忧国忧民的人文情怀，对中国古典诗歌发展产生深远影响。

小编赏析

读这首诗时，仿佛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。杜甫用文字为我们按下灾难纪录片的播放键：燃烧的森林、逃窜的动物、焦糊的气味...最触动人心的是结尾那句"流汗卧江亭"，诗人自己也在灾难现场！这种身临其境的描写，让我们瞬间理解什么叫"感同身受"。放在今天，这不正是最早的环保倡议书吗？

总结

当57岁的杜甫在夔州江畔目睹这场燎原山火，他看到的不仅是吞噬林木的烈焰，更是摇摇欲坠的大唐江山。全诗以火灾为线索，从"楚山经月火"的骇人景象，到"旧俗烧蛟龙"的民俗批判，最终落脚于"将恐及环堵"的民生忧思。这种由自然及社会、由现象及本质的层层递进，完美展现了诗圣的叙事功力。诗中既保留着"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"的批判锋芒，又增添了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超前思考。在火光冲天的灾难图景中，我们既能感受到诗人"流汗卧江亭"的无力感，又能触摸到他始终不灭的济世情怀。这场发生在1250多年前的山火，因杜甫的笔墨而获得永恒的生命，至今仍在警示着人类：对待自然的每一次轻慢，终将反噬自身。